《爱情,有时真是痛苦着的甜蜜,甜蜜着的痛苦……》
第11节

作者: 火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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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云跑步入列。
  其他十一个新兵蛋子们,看着他们班长气急败坏的模样,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张军吼道:“没有路了……就原地踏步走,等待指挥员再次下达口令,明白吗?”
  “明白!”十二名新兵蛋子的吼声震动了半个操场,十分宏亮……
  松塔被范云撕得仅剩下几瓣了,他觉得自己的惆怅也快被撕碎了,包括——他的心。
  他多么舍不得离开军营。
  虽然,他早已见过自己的班长们在退伍的时候,那一个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登车前的瞬间,与战友们抱头痛哭,洒泪而别的景像。

  虽然他也知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分别。
  只是迟早的事。
  但是,当那首《驼铃》响起的时候,当他终于也登上返乡的车辆之时,他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扑簌簌而落。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
  范云目光深沉而忧郁,止不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猛然。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右手扶着一棵红松,用力的抠着。
  硬生生抠下了一大块松皮。
  随松皮而下的,还有西边的太阳。
  远远的山峰,那黄昏陡峭的脸颊,正在张口呼喊,远方的孩子归来。
  一道道袅袅炊烟次第升起,山坡下的小路上,牛羊在走,农夫在走,背书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也在往家走。
  夕阳。
  走得最慢。
  范云将翻山越岭的目光一点点从远处收回。

  他用力一握,将那块松树皮握得粉碎,而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吁……”
  他明白,时光的车轮绝不会倒退,所有的过去已是过去。
  而自己终要抖擞起精神,大步向前,为了父母,为了自己,为了——生活。
  范云走下山坡,打开邮袋检查了一下,票夹、笔,都在。
  “明天要带一瓶水。”
  “明天从徐家湾出发,然后再去毛坪,然后再绕到这个、那个村子去……这样就顺路多了。”
  “明天出门,一定要带钱,切记,切记,今晚就装进口袋里,免得忘记……”
  范云一边琢磨着。
  一边骑上车。
  回家。
  第一天做事,什么都不熟悉,特别是那些需要本人签收的信件票据,每一份都要找到本人,有些,还需要去地里将人喊回来签收,这样就耗掉了范云大量的时间。
  范云一边骑车往家里赶,一边对自己一天的工作,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业务不熟,效率慢,但工作质量很好,每一个村子的邮件投递都已经圆满完成。
  他想了一阵,心里一阵轻松,不由自主,吹起了欢快的口哨:…日落西山红霞飞……吱吱吱吱吱吱吱……
  此时的范云,还不知道自己,将在不远的将来,会偶遇一个叫做唐若的女孩子。
  并。

  立下非她不娶的誓言。
  范云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只干了七天。
  第二天一切顺利。
  第三天上班,他的车胎被扎了。
  扎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烂泥巴路上。
  而此时,邮袋中还有两个村子的邮件没有送出去。
  范云推着自作主张坚持罢工的自行车,走在坑坑洼洼的乡间路上,第一天上班时那种鹤舞白沙、我心飞翔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

  他本来踩自行车踩了一身汗,现在不得不停下来检查车辆,故障显而易见,可是,一下子却无处解决。
  荒郊僻野,鬼老二才会在这种地方开修车铺。
  范云沮丧的蹲在车边。
  一个过路的也没有,没有谁能帮他。

  孤立无助。
  天上飘着雨夹雪,一颗颗盐粒子雪打在范云冰冷的脸上,又瞬间跌落地面,转眼化成了冰水,滋润进了他脚下的土地。
  他的背一片冰凉。
  静止下来的身体,即使再年轻,也无法与天地抗衡。
  从贴身衣物传来的凉气,满是嘲讽与揶揄。
  范云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在嘴边呵了呵。

  他把那条瘪了的轮胎凝视出了天长地久的感觉。
  也没用。
  可。
  信还要照送。

  路还要接着走。
  一切还要继续,这个短暂的停留,已经耽误了他太多宝贵的时间。
  范云硬是推着瘪了胎的自行车送完了信。
  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今天本来想收个早工。

  不料却赶了个晚集。
  范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妈望着一脸不开心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怎么这么晚,都夜了。”
  “轮胎扎了。”范云闷声闷气道。
  匆匆忙忙扒拉了几口饭,范云推着车去找村里修车补胎的修理工,他应该叫二姑夫的老白去补轮胎。

  谢天谢地。
  老白才刚刚倒上酒。
  老白的儿子,松松正趴在桌上扒饭:“大哥。”
  “哎!”范云冲松松笑笑。
  如果等老白喝干碗里的酒,那范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范云的技术,给老白当徒弟,也不够格呀。
  范云赶紧喊老白:“二姑夫,我的车胎扎了,明天清早还要骑,麻烦你给我补一下。”
  他那个正将一碗炒腌豆角从伙房端入堂屋的本家二姑看到范云,忙问:“云云,吃饭了没?”
  “吃了,二姑。”
  他二姑夫端起酒碗咂了一小口酒,指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道:“云云,你不是会修车吗?自己来。”

  “我没补过车胎,二姑夫。”
  范云的二堂姑把豆角碗搁在自家男人面前:“去,去给云云补一下,再喝。他现在给邮局送信,都是公家的事情,耽误不得。”
  “没得问题!”老白出手,一切都有。
  粉笔打记号。
  内胎,扒下。
  摁进水盆。
  “咕噜咕噜”,一串气泡。
  找到了。
  罪魁祸首——是一枚断了半截,锈迹斑斑的钉子,插在离气嘴不远的外胎正中间。
  老白将那枚钉子拔出来,在钉眼的地方,打了个内补丁。
  内胎也已粘好。
  他还用小皮锤,在内胎补丁上捶了几下。
  “通!通通。”
  “扑哧,扑哧”,范云一口气将老白刚刚补好的轮胎打足气,然后又用手捏了捏。
  硬梆梆的。
  好了。
  范云告辞了挽留他吃晚饭的堂姑与老白姑夫。
  回家。
  吃饭。
  弄了点热水,擦了擦身体。
  范云倒在床上,把自己裹在从部队带回的那床军绿色棉被里,翻来覆去想心事。
  他一会想起那些刚刚各奔前程的战友,一会想想眼前的事。

  想来想去,他也没琢磨出自己的车胎是在哪扎的。
  雪粒子“沙沙”的打在窗户上,不知不觉,范云睡着了。
  一夜过去。
  范云早早起来,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衣服,那床军被,他也没像往常一样,仍像在军营时那样将它叠得整整齐齐。
  昨夜翻来覆去的思考,他终于明白,并接受了一个现实。

  他已经复员了。
  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正如指导员在老兵退伍大会上进的那样:“……同志们,到了地方,你们一定要继承和发扬部队的优良传统,退伍不退色,以钢铁般的意志,展现退伍老兵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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