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四栋第七监室》
第6节

作者: 北风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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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才知道“易九高”本来不叫易九高,他的名字叫田泽亮。
  田泽亮是因为故意伤害进来的。事情是这样起因的:田泽亮在河西大学城附近的开了一家理发店,在一天早上他准备去开门做生意的时候看见有三个十多岁的孩子在用小刀子划他的理发店的招牌。田泽亮居然以一敌三将三个捣乱的小屁股给打走了。在他打开店门打扫卫生的时候,那三个挨打了的叫来了同伴过来复仇,准备砸店,于是田泽亮同志为了保护自己的店面左手一把剪刀右手一把剃刀和他们干了起来。

  当时的场面应该是这样的:
  田泽亮冷冷地看着围在他店门口的那一群人,一群身高体重都强过他不知凡几的人。
  他左手握着刀,一把剃刀,很锋利的剃刀。
  右手拿的是一把剪刀,剪断过无数头发的剪刀。
  刀光一闪,不,应该是两闪。
  因为他出手实在是太快。
  田泽亮还保持这原有的姿势站在那里。
  滴答,滴答,
  是他手上的剃刀和剪刀上的血渍在慢慢滴下。

  准备围攻田泽亮的那群人中突然有一个人一手捂住脸一手捂住耳朵。
  一刀的结果是划破脸,给那人右边脸上开了一道口子直接划至口腔。
  剪刀直接命中耳根,一阵风过,左边的耳垂随风摆动。
  当然这是我的臆想,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以田泽亮那么小的个头能够在一对一群的打斗中把人伤成那样。
  不管当时是怎么发生的,但是被他伤害了的人脸上缝了十四针口腔里缝了七针还得把耳朵接好是不争的事实。于是乎,田泽亮同志进来了。
  赵昌平比田泽亮早冲监到七监半个月。
  赵昌平在刚刚到七监的时候,正好七监的管教干部问有没有人需要打电话给家人或者朋友叫外面的人送衣服和生活费。于是赵昌平写了个电话叫夏干部帮忙打,电话是打给他姐夫的,叫姐夫给他送一千块钱进来。他姐夫叫易九高。
  夏干部打了电话以后有一张回执单送到号子里,上面写了每个要他代打的电话的回音。
  赵昌平的电话下面写着:已经答应,过几天送来。
  赵昌平的烟瘾很大,在看到姐夫已经答应送钱来以后就向“上面的”杜哥借烟抽。开始的时候借一包,还两包。过两天了就变成了借一包还三包。前前后后一共借了六包烟。
  一个礼拜过去了,号子里有几个人的家里都送来了钱,但是没有赵昌平的名字。
  再一个礼拜过去了,还是没有到。这个礼拜赵昌平又在杜哥手上借了六包烟。
  再一个礼拜过去了,还是没有到。这个礼拜赵昌平还准备借烟,但是没有人借给他了。
  再一次夏干部要监室里的人把需要打的电话写上去他给代打。赵昌平又把他姐夫电话写了上去叫干部帮忙问为什么钱还没有送到。

  这下的回执单上写的是:不送!
  看了回执单以后,赵昌平狠狠的骂了句:“我草你吗的易九高,老子出来了不搞死你!”
  监室里的人看了以后你一言我一语笑开了。
  杜哥说:“昌哥,你姐夫也太不厚道了,你看你都把你姐姐让他搞了,要他送你千把块钱都不搞,出去了叫你姐姐离婚!”
  猴子问道:“赵昌平,你姐姐结婚几年了?”
  “八年。”
  “你看你看,八年,你姐夫要把你姐姐搞多少次?现在外面找鸡婆做一次起码都是一百块。他把你姐姐搞了八年,别说一千块,你叫他送一万块他都应该马上给你送来!”
  “妈妈的别,狗日的易九高!”赵昌平在以后的几天内不时的骂着。
  杜哥可能是知道他借出去的烟永远都收不回来了,又或者是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
  有天吃了晚饭后把赵昌平和田泽亮叫道面前说:“以后昌哥你喊易九高,田泽亮你就答应。然后昌哥你就狠狠的骂。”

  于是以后的很多天呢都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赵昌平叫一声“易九高”,田泽亮就回答一句,然后赵昌平就骂道“你个狗杂种,老子日你娘的,你为什么要骗老子?”旁边有人起哄笑道:“昌哥,问他为什么搞了你姐姐不给你钱?”于是赵昌平又叫“易九高”,田泽亮又回答一句,赵昌平再骂道:“你个畜生搞了老子的姐姐为什么不给我钱?你个狗日的!”…………有时候田泽亮不想回答,这时候梁方就会过去给他两个耳光,“叫你怎么不答应?杜哥怎么给你说的?”

  这样的场面一直延续到田泽亮出狱。
  他们两人其实是老乡,一个镇的老乡。但是在七监,他们一直是一对死敌。田泽亮根本不想接受“易九高”这个名字,但是他没有办法不接受。这期间他也曾经反抗过几次,但是他毕竟不是古龙小说里的刀客,所以反抗的结果是他不能再次以一敌多而取胜。其中有一次很惨烈,导致全监室十三个人被管教干部上了脚镣。这在后面会提及。而赵昌平则是自己满腹的不满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发泄,并且这种发泄不光是受到“上面的”的保护的,也是全监室的人都希望看到的。

  于是,田泽亮变成了易九高,到后来,大家都叫他易九高的时候,他也会不加犹豫的答应。只是在赵昌平叫他的时候他会很不情愿的才应一声。
  杜哥显然很满意他为监事策划了这样一个节目,在我进到七监到他刑满释放的这六天的每天晚上,他都会叫赵昌平和田泽亮为大家表演一场。
  而在杜哥出狱后,这个节目也被保留下来了,直到田泽亮的退出了这个圈子。后来的学习员在田泽亮出狱后想重新找一个人来扮演“易九高”这个角色把这个节目延续下去。但是一直没能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也可能是大家都已经觉得不新鲜了,不想再玩下去了。只能不了了之!

  田泽亮在被关押了近三个月后出去了,在他给伤者赔钱了以后好像是以一个治安纠纷结案的吧。这个具体不太清楚,他在七监一直是属于那种不太与人交流的类型。我也是在他几次公丨安丨提审和律师接见回来后监室里的学习员和他的对话中听到了只言片语后推理的。
  田泽亮释放的前一天晚上学习员停掉了每天晚上的例行节目,赵昌平涎笑着把他拉到一边说:“易九高,在号子里天天骂你对不起了,但是我也没得办法你晓得地,是不?出去了麻烦你到我家去一趟,我叫大学生帮我写了封信给我娘老子他们的,你帮我带给他们。”
  田泽亮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藏住了那封我帮赵昌平写的信,出去的时候没有被搜身没收。昌哥在他出去后的第三天就收到了家里送来的新棉衣棉鞋内衣等等。当然少不了他提的最急切的钱。他家里一次性给他送了三千块生活费,这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有烟抽有加菜吃还不用帮别人装槟榔。
  以我的羁押期的观察来看,办案人员对于他们的办案对象——就是我们这些人员,多数是秉持一种教育的态度,以办我的案子的王警官的话说:“我们也不希望接到要出警的电话,我们也想每天上班就是在办公室看看报纸,喝喝茶,下班了能准时下班,接孩子回家。周末的时候能够去逛逛街。这样社会安宁你说多好?可是你看啊,我们一个小派出所,十几个人,从所长指导员到我们这些民警再到辅警保安,有哪一个是真的能做到准点上班下班的?周少青,就说你,从你被抓到你送到拘留所,几个人围着你转?那两个辅警,还有一个保安询问你做笔录取证联系你家里查你的同党报各种资料,你以为我们能正常休息?晚上还得巡逻,你觉得你是初犯,可能还觉得你做的是有道理。可是如果社会上的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自己认为有道理能够做的就去做,完全不管有没有坏的影响,那还要法律做什么?你说那样是不是乱套了,你一个读了四年本科的人,就没想过你这样做有什么社会危害性吗?就不说这么高的层面,你就没有一点点法律意识吗?你就不认为你当时所做事是犯法犯罪吗?如果人人都按自己想法随心所欲,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嘛?那还要执法机关干嘛?”这是后来我被检察院批准逮捕后王警官来看守所再次提审让我在逮捕文件上签字的那次接见时候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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