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四栋第七监室》
第14节

作者: 北风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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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杜哥在所有人前面起床了,洗脸涑口后就在铁门那里来回踱步。
  黄裕新开始他的第一天学习员的生活。我们都起来做事的时候他没像杜哥以前那样还在睡觉,连许老板都破天荒的起来了。监室里做槟榔的事其实没多大的安排,都已经是流水线性质的了,一般除了有新口子进来,大家该做什么其实都心里有数。
  显然黄裕新还没能一下子马上适应当领导的这个事,他在头子尾子进站之前也在帮忙点卤水,许老板一如既往的翻看那两本快变成猪油渣的法律读本。和以前一样做事的人没少,还多了一个陈安平。不过作为学习员和走水路的人员,小组长也没有要求他们两个做多快。

  头子尾子吃过后不久,外面的蓝马甲对杜哥说:“干部过来了,杜哥,你就要出去了。”
  杜哥点了根烟,然后挨个到大家前面递过一支烟,说道:“兄弟们,我先走了。希望大家都能尽快自由,咱们有缘外面再见。”说着把手上剩下的烟丢给了赵昌平。
  人来人走没有多大的波澜,最多的情绪是羡慕,渴望。看着外面,能从走廊上的窗户里看到一点外面已经枯黄了草地,再望过去就是刷成冷灰色的墙体。至于天空,花草是什么样子的,都快忘记了吧。
  接下来大家又恢复了以往的按部就班,黄裕新也没有什么任职感言,也没有对监室里的人事和什么规矩做出改变。嗯,这算不算是两届领导交接后的平稳过渡?
  每天紧张的出货任务让白天过的很快,出货后有几天都没有进行以前易九高和昌哥的例行活动了。我从最开始进到看守所的恐惧,害怕,渴望自由变得有点习惯,不以为然。这个以现在的说法可以用“细思极恐”来说,这样单调重复忙碌会让人渐渐的被同化,让你没有时间去思考你的未来,是不是和人们常说的“温水煮青蛙”的那个鸡汤及其的相似。我在出狱后曾在一个工厂干了快两年的时间,每天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九点半,从最开始抱着学习工厂管理的初衷进厂到后面每天计算今天的计件工资有多少划不划算,我被同化了,直到有一天我朋友问我:“你就准备这样在工厂的一线干到老吗?”我被吓醒了,是的,吓醒了。

  其实说实在的,看守所里的羁押人员除了极少数是老实的以外,大多数都是带一点戾气的,起码对于公共秩序是带一点漠视的态度的。不是所有人都是极端利己主义者,只顾自己痛快不管身后事后是否洪水滔天,但是起码也是那种基本上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问题的。
  而看守所每天忙碌的工作,高度的集权确实能够让整个管理变得井然有序。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江湖必定会有纷争。

  掀起这场纷争的是黄龙,通过我当书记员以及蓝马甲送进来的各类监室里在押人员的相关法律文书方面的了解,黄龙是因为打架斗殴进来的。那种单纯的为打架而打架的。黄龙其实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他是他们镇上供电所的一名员工,每天的工作就是骑上摩托车巡查线路,检修电路,月底抄下负责区域的电表。此人有个唯一的爱好:打架!不错,从我和他待在一个监室不长的时间我可以确定,他对打架这项运动有着一种从骨子里从血液里从身上每个细胞里散发出来的热爱。

  黄龙那天正在一个村民家抄电表,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吵闹声。这个吵闹声在我看就是他情绪的催化剂,他立马冲上他的摩托车,油门拧到底的呼啸而去。起因是他辖区里一户农户正在浇筑他们家挨着马路的晒场——就是房子外面的那块空地,而一辆过来收橘子的车在倒车的时候不小心压在了还没凝固好的混凝土晒场上,双方正在争执。
  黄龙一看,哎,不得了,你一个外地人,压坏了我辖区里的人的晒场你还振振有词的大声叫嚷个啥?没等周围的人看明白,黄龙车没熄火就跳了下来,冲到人群中,一把拿下头上的头盔对准那个外地司机的头就抡了下去,看那人晃晃悠悠的还没倒,接着一记佛山无影脚踹在那人小腹,对手应声倒下。在人群外打电话的司机同伴看了立刻过来想把人扶起来,黄龙一看,哎,不得了,居然还有人来帮忙,本大侠可饶不了你。转身从摩托车后座工具箱里拿出两把扳手,一套独孤九剑使出,直至司机同伴也被放倒。这时候围观的几个村民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拦阻这才让黄大侠的行侠仗义告一段落。

  侠以武犯禁是一直是遭人诟病的,尽管那些和黄龙只有点头之交的村民在民警面前替他说了不少好话,仍然改变不了黄龙造成两人轻伤的确凿事实,于是,黄大侠光荣的成为了南四七监其中的一员。

  黄龙每天在出货完了以后的活动就是在那个大通铺上锻炼,俯卧撑,仰卧起坐,马步……他很少参与其他的别的活动,他之所以能成为“上面的”也不是他走了什么水路,而是在刚刚到一监室还没冲监下来的几天内靠一身侠气打出来的,据说他是唯一一个在一监室没有被打土的人,而他女朋友也在他被送到看守所的第一时间就给送来了生活费,因为打架,他冲监到七监的时候是带着脚镣下来的。当时搞得全监室的人都以为他是个很危险的重刑犯,后来才明白重刑犯确实不是,但是危险那倒是真的。黄龙在监室里估计有四分之一以上的时间都是带着脚镣的,都是他凭自己不俗的武力以及一心向武的激情努力争取过来的。

  黄龙当初冲监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别欺负我。”
  杜哥当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把他安排在了第四铺,估计也就是不想和这个刺头起什么冲突,破坏掉监室还算和谐的环境吧。
  黄龙在五天脚镣摘下来后又活跃起来了,因为给他们的生产任务安排的比较少,他和陈安平两个每次都在大家都没装完袋的时候就完成了手上的工作。陈安平十九岁,也是个血气方刚的,从他留着小贝在世界杯上的那个好像叫“莫西干”的发型能看得出他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黄龙估计是好久没人对练过了手有点发痒,就约来陈安平两个练练手。是从嬉笑玩闹开始的,两人你一式太极我一招泰拳就开始了切磋。放风室只有那么大点面积,十几个人每个人面前摆着一摞装着槟榔的筛子,留下的空间就对切磋双方的武学造诣有了相当高的要求。显然这两位连入门都没有达到,仅仅只是武学爱好者而已,碰到人,碰翻筛子那是必然的。搞得下面的人怨声载道,可又敢怒不敢言,毕竟黄龙的武力值和陈安平的水路在那里,而我似乎是在这之前第一个敢直面黄大侠挑战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监室在陈安平到来后的几天一个上午又冲监了,两个人,在给登记的时候我了解到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是因为“职务侵占”进来的。到登记的另一个的时候卡壳了。只报了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然后关于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就死活不说了,这种情况估计监室里的前辈们也从没遇到过,我问黄裕新怎么办?他当时也蒙了,进来登记这个事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大家都是坦诚相待的,而吴建国却死活不再开口。黄龙跃跃欲试的想给新口子上上课教教这里的规矩被黄裕新拦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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