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上》
第57节

作者: 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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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毅知道这家人有事求自己,岳母的态度已经表露无疑,他喝完这杯酒,说道:“二姨,您找我何事?”
  二姨这才说:“是这样,我那二小子在乡政府干了好几年了也不见个长劲,想让你帮助走走关系,能不能提拔提拔?”
  肖毅故意说道:“我就一银行小职员,哪管得了这么大的事?”

  二姨显然不这么认为,她说:“我听儿子说,你现在跟书记、市长打得火热,他们现在有求于你,你说句话保证管用。”
  肖毅讥讽道:“您说得没错,承蒙书记市长看得起我,可是他们都是厅级干部的老大,您儿子在乡里还是普通一员,这中间隔着好几个级别呢,都不是高射炮打蚊子的事,而是根本看不见蚊子。”
  肖毅这番话几乎是骂人不带脏字,把二姨损得脸都白了。
  丈母娘一听,立刻耷拉下脸,她刚要说话,二姨给这位姐姐使了眼色,拦住姐姐说道:“他们级别越高不是就越好吗,咱小子省得被人小瞧,这事二姨就拜托你了,来,二姨敬你。”

  肖毅端起杯,说道:“这样吧二姨,等我有机会接触到县里的领导,跟他们打声招呼,您这事我记住了,我喝完这杯酒就得走,还要赶个饭局,谢谢二姨看得起我肖毅。”
  肖毅喝完这杯酒,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放下杯就走了。
  这时,就听背后传来丈母娘指责二姨的声音:“我说不让他回来,你非得让他回来给我过什么生日,你看他现在是什么态度,在这门口他有什么好牛的?本事再大,级别还不如鹃鹃高呢,更不用说跟王行长比了,真是小人得志、炉灰渣发光……”
  也许,在丈母娘眼中,他就是炉灰渣,甚至发不得光,发光的就该是王辉、杜鹃。

  屈辱的泪水,几乎在那一刻就要掉下来,但他忍住了,他们越是羞辱他,就越能消除残存的那点亲情,到他出手的时候才不会手软,更不会心存慈悲!
  继续忙了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俞歌来找肖毅,她同意去给谭副市长当秘书,前提上银行不能解聘她,她随时可以回来上班。
  肖毅说:“这个应该没问题。”
  俞歌说:“不能是应该,要绝对没问题。”

  肖毅笑了,说:“我现在说话还不能落地砸坑,因为我没有跟行领导说,只有你同意了,我才能往下进行。”
  俞歌看着肖毅,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谭副市长?”
  肖毅一怔,严肃地说道:“你这丫头,可不能乱说这样的话!”
  “我没乱说,你帮她做烂尾楼的工作,跟她一块去下乡,在电视里,你们俩都是坐在一起,这次你又帮她找秘书,这不是你的职责,如果不是喜欢,连这也管吗?”

  肖毅赶紧关紧房门,说道:“这些你听谁说的?”
  “我听谁说的不打紧,关键这是事实。”
  肖毅生气了,说道:“我只是想让你见见更宽的世面,得到锻炼的机会,看来我是多管闲事了,这件事就算我没说,你也不用去了,你说得对,这事的确不该我管,是我自作多情,好了,你出去吧,我还有事。”
  “您……生气了?”俞歌担心地问道。
  “我没生气,我高兴,你走吧,我要打电话。”
  俞歌感到不好意思,她还想说什么,就见肖毅已经拿过话筒,这才不得不退出来。
  肖毅拨了市政府招待所的电话,说道:“招待所吗,我是肖毅,请给我留一个四个人的房间,饭菜标准略高一些……”
  肖毅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这么值钱,看来,白宗俭说得对,前半生的劫难已经过去,后半生的好运已经来临。
  一下午,肖毅的心都跟长了草一样,他既期待晚上快点到来,又不希望晚上真的这么快就到来,邓碧莹这个名字,是他从来不愿想起、却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人。

  高中最后一年,是所有考生冲刺的一年,这年暑假刚开学,班里就来了个插班生,这个人就是邓碧莹。后来才知道她是受户籍限制,不得不在高三的时候回到属地参加高考。
  邓碧莹从小跟随父母在大城市生活,得到了良好教育,英语好,长得漂亮,人又热情,乐于帮助同学,很快就被全班男女学生接受,肖毅英语不太好,每次考试没少拉分,邓碧莹每天坚持给他辅导半个小时的英语,也就是在这期间,两颗年轻的心靠近了……
  高考关键时刻,谁都不敢向对方表白,就这样怀着一颗憧憬而美好的心,他们相约要报考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然而,不知是谁把他们之间的约定告诉了老师。
  这高考敏感时刻,老师如临大敌,分别找到他们两人谈话,还将他们早恋的事告知双方家庭并公之于众,更严重的是,强行将邓碧莹调出快班,还对邓碧莹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大意是肖毅是学校的尖子生,她还指着肖毅考上一流大学给她的执教生涯增光添彩,不允许她这个来自南方、见过花花绿绿世界、行为不检点的人影响到肖毅。
  就这样,邓碧莹被强行调出快班,当然,她受此羞辱,成绩一落千丈,当年只考了南方一所二流学校,他们也失去了联系。
  后来他听李岚说,邓碧莹大学毕业后就在父母公司做事,原想女承父业,因为嫁了父亲好友的公子,后来举家出国。
  掐指算来,他们已经有十五六年不见面了,但肖毅心里一直对邓碧莹怀有歉疚之情,毕竟她是因为他才没考好,也因为他被老师贴上问题学生的标签,作为当事人的他,居然从始至终没替邓碧莹说过一句公道话,他不敢单独跟邓碧莹见面,甚至看见她后都躲着走,更没有去安慰过她,而是让一个女孩子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现在肖毅还记得有一次偶然在校园见面,邓碧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然而他却没有迎着她走过去,而是调转了方向,任凭身后同学嘲弄邓碧莹……
  这一幕,多次出现在他的记忆中,邓碧莹,是他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他欠邓碧莹一个道歉。
  邓碧莹身上透出的那种阳光、热情、大气和温婉,是肖毅迄今为止不曾在任何一个女性身上见过的,谭青有那么一点,但谭青的心计要远远高于邓碧莹。
  他不知为何如此一个女孩子,居然拥有了他所有向往的潜质,在和杜鹃确立恋爱关系后,他曾将杜鹃和邓碧莹暗暗做过比较,当然没法比,当时他还以为这就是初恋的魅力,永远美好。
  但今天,当李岚说邓碧莹回来了,他的心弦再次被拨动,他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没忘了她,不只是因为初恋的美好,还有内疚和遗憾……
  反正他也没心情工作,索性提前下班,赶到招待所,在预定的房间里,醒好一瓶红酒,静静地等待着。
  他不知道即将出现的人现在变成什么样,也许,变成老大妈,也也许变成黄脸婆,但这些似乎都不该是邓碧莹该变成的模样,她最起码该是一个有气质的成熟女性的样子,优雅、知性,温柔……
  说来,他们至今连手都没拉过,那个时候,最美好的回忆就是他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着身穿校服的邓碧莹倒背着手、扬着头、给他大段大段背诵英文课文的样子,脑后的马尾辫随着她转来转去的脚步晃来晃去,夕阳的霞光给她青春的脸上堵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就连她的牙齿和睫毛尖上都跳动着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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